故关堡楼上。赵括扶栏远眺,依稀见西山,却是看不见长平城。一旁幕府军吏近前,指点关下攻关秦军,又指说秦军营垒后道路,隐于山林之后,再前出数里,便是西山口,过山口便是一片谷地,北去皆是山,向南出谷即是长平城。赵括点头,上党之地,其甚为熟悉。
正说话间,望见关外远处,一队人马从山林后道路冲出,稍一逗留,又是退去。只留缕缕扬尘于阳光里慢慢散去。
“秦人骑队时常于路奔走。”
军吏道。赵括一笑,淡然道:
“蝼蚁而已,何足挂齿。”
“隔远望之小也。”
军吏说话,再看将军,却见赵括已是走去楼内,忙是转身跟上。
下堡楼,赵括飞身上马,正欲回幕府,有军吏来报,将军后队已到故关。赵括点头,一带缰绳,策马走去幕府。左右随从,护卫紧随。
回到幕府,继续查看幕府简册,熟悉自家军情。后队来人后,便是命其将车中将旗尽出,插遍故关各处,又叫管事家臣裴封安置好随来之人,尤其幼小,不可慢待。之后一直在幕府中,翻阅简册,不时问身边军吏事务。夜食便在幕府内吃过,之后又是阅幕府简册,裴封于一旁同阅。
忽军吏来报,长平方向有火光映天。赵括与裴封相看一眼,便是匆匆离案,出门上马,赶去关前堡楼。
登楼远眺,果见西南方天幕为火光映红,西山之影依稀可见。楼上夜风阵阵,甚是凉爽舒适,赵括见火光所曜,只西山后长平城方向,别处皆暗,沉思一二便是问道。
“先生以为如何?”
“必有变故。”裴封道:“或赵人起火,以乱秦人。或秦人举火,以行其事。将军不可不察。”
“嗯,派中军斥兵,探。”
“诺。”
裴封应诺,即命跟随军吏前去传令。不多时,便见故关城墙上有黑影奔跑,渐渐沿墙跑远,隐入黑暗难见。
“必于稍远处坠城而下。以免关下林渊军察觉。”
裴封轻声道。赵括点头道:
“我深知斥兵之险也。何止林渊军。王龁必遣斥兵,以防我探之,又乘我不备,寻隙爬城潜入。昨夜被杀士卒,便是秦人斥兵所为。”
“将军起于士伍,洞察秋毫。”
“长守必懈。士气消磨,则不堪战矣。”
“将军,臣忽有一想。”
“请言。”
“若今夜大出,夜袭秦人,或可建奇功!”
“哦。只是,仓促之间,既无所预,又是夜暗,恐军难御。”
“我仓促间,敌必更加仓促不及!”
“幕府皆廉颇旧部,恐其听命之时,阳奉阴违,军不堪用也。”赵括低声道:“待明日先生等皆入幕府,再击秦人不迟。”
“诺。”
“先生大才。若非我半路将军,上党何至糜烂如此。来日一战,便可尽知秦人虚实。长平城再是加固,亦不过县邑小城。我大军过处,必将秦人尽皆碾为齑粉!”
“将军威武。将军何以知秦人在固城?”
“推想而已。待斥兵回报为准。”
“善。”
“谢先生提醒。回幕府。”
“诺。”
离开堡楼,回到幕府,又是阅简册,问军吏,直至夜深,赵括方自觉将故关之军尽入心中,长平敌情大致了然,便命裴封,传从邯郸随来之家臣、食客、军吏数十人,来幕府议事。直到子时,方议定诸事,放众人散去,自己方洗沐,于屋内睡了。
天明,赵括早早起床,如士卒一样,打熬气力,方是朝食。随后盔明甲亮,坐于幕府,召集军中将校议事,雷厉风行,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将自己从邯郸带来之亲信,安插于幕府,及各军中,廉颇旧属敢怒不敢言。众人皆以为事毕。不料赵括还有话说。
“我意今日集军,明日全军出关,直捣长平,一举荡灭秦人,生擒王龁!”
“将军不可!”幕府校尉耿沙立即行礼出言谏曰。
“何以不可?”
赵括于案后坐直,问道。
“故关乃天险,奈何弃之?秦人久攻不下,故而于关下,以数千之众委我,意在诱我出关。将军不可中计。”
“校尉未闻将计就计之计乎?”赵括笑道:“我赵人,何时畏秦如此!”
“非也。”耿沙昂首道:“自上党开战以来,我赵人以命换命,以血洗血,杀敌数万,伤敌无数,当面秦人日少,何言畏秦?有故关天险,尽可在此逼退秦人。其若亡命攻关,正可尽杀之。杀尽秦人,则血仇得报,国土可复也。请将军勿出关。”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赵括冷笑道:“龟缩于此,汝可知国人如何看我?诸侯如何看我?若非廉颇一败再败,大王何以发郑朱入秦媾和?若非廉颇畏敌怯战,大王又何必以我代之?长守于此?莫非故关以西皆予秦人?”
“非也!”耿沙急眼道:“秦人已弱,延以时日,其所费愈多,所亡愈众,便是更弱。其时我再出而击之,则必胜!”
“汝之意,守住故关则立于不败之地。”
赵括淡然目视耿沙道。耿沙低头施礼道:
“然。”
“何言不败!”
说话,赵括忽从案后站起身,双脚八字张开,手扶剑柄,厉声道:
“秦人所费愈多,我无所费乎?久战不决,败退至此,非败乎?秦人便定是与我争夺故关,不可另起兵,北击太原,前后夹击我于故关乎?野王之秦人,不可入援上党乎?数十万众,不思进取,不思杀敌,指望守御一地,便国安,何其不振,何其颓废。我既将军,必率军力战,尽显我赵人雄风,杀秦人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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