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文微微皱眉,但也只是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那名庄园佣人则是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主管身后,刻意弓着身子,讨好谄媚地笑问道:
“您刚才说有贵客要来庄园?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值得老爷如此盛重地招待?”
田园主管则是骄傲地昂起头颅,好似能够亲自接待那样的大人就是他这一生最为辉煌的荣耀:
“说了你也不懂,那可是科西嘉王国首相,劳伦斯·波拿巴阁下,他马上就要亲自访问我们这座庄园啦!”
“天呐,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
片刻过后,庄园正门外。
男主人攥着镀金怀表,忐忑不安地在门外来回踱步着,他一身盛装,系着蕾丝领巾,还装模做样地拄了一根纯银手杖,看得出来,他为这个特殊的时刻做了诸多准备:
“都听好了,一会儿都给我把科西嘉人当成国王来服侍,谁要是让波拿巴阁下不满了,我发誓要亲手送你去见上帝!”
“是,老爷!”
听着自家老爷那略带紧张的低吼,上百名在此列队迎接的仆从们也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谁都知道科西嘉人在数日前毫不费力地攻占了弗洛伦萨,基本实现了对整个托斯卡纳大公国的接管,据说连北方的米兰公国也很快要沦陷于科西嘉军之手。
这种情况下,男主人连科西嘉军的一位少校军官都不敢得罪,更别提是劳伦斯·波拿巴本人了,他毫不怀疑那位即将来访的大人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让自己的土地全部化为焦土。
正当男主人紧张不安地还要吩咐些什么时,远处道路上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远处数面军旗迎风飘扬,一支黑压压的队列正如铁幕般缓缓推进而来,那数百双军靴产生的震动甚至让庄园里的大理石喷泉泛起阵阵涟漪。
毫无疑问,这威武之师正是劳伦斯·波拿巴与他的卫队。
即使还隔着数百米外,男主人就赶忙摘下了帽子,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伟大的首相阁下,您的到来可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请,请先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
诚惶诚恐地接受了卫兵搜身检查过后,男主人颤颤巍巍走到劳伦斯的坐骑前,身子俯的很低,几乎不敢抬头:
“我是美蒂奇家族的一员,我的祖先在一百二十年前从家族主系中分离,我...”
“罢了。”
一旁的参谋长贝尔蒂埃策马上前几步,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那冗长不堪的自我介绍,虽然进驻弗洛伦萨只有短短数天时间,但贝尔蒂埃已经见识了足够多殷勤谄媚的本地权贵了:
“我们无意过多叨扰,先生,波拿巴阁下来此只是为了拜访一位老朋友。”
男主人瞬间愣住,满脸的茫然,连抬头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波拿巴阁下的朋友?这,您一定是搞错了,这座庄园好几个月没有接待过那样的贵客了。”
开什么玩笑,那种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住在这间偏僻的乡下田庄里呢?!
“埃尔文·德·美蒂奇,医院骑士团前任大团长,我们听说他就住在这里。”贝尔蒂埃皱眉确认了一遍。
“什么?!您是说那个老无赖?不,我是说,大人们,这是个十分可笑的误会,天大的误会。”
男主人失声惊叫了出来,他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色煞白地连连解释道:
“我这里的确住着一个埃尔文,但他只是个可恶至极的骗子,混球!他冒称是您所说的那位尊敬的大团长,只是为了在我这里混吃混喝,后来我才发现那个老混蛋全身上下连一枚银币都掏不出来,该死的畜生,拿着把破剑就敢冒充大团长,甚至还惊扰了尊敬的波拿巴阁下,他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的语气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忍不住张牙舞爪起来,恨不得当场就把那个该死的老骗子给扒皮抽筋。
如果波拿巴阁下因为自己收容了一个冒充他朋友的骗子而动怒,那自己这颗脑袋可就相当于系在了绞刑架上。
“请您屈尊先在会客厅里稍候,阁下,十分钟,不,五分钟内,我这就亲自去把那该死的东西带过来任由您处置!”
...
只是片刻的功夫,男主人就在荒地里找到了浑身恶臭的老埃尔文,并亲自将他带到了会客厅门外。
“你给我听好了,埃尔文。”
男主人死死握着会客厅大门的把手,整只胳膊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双眼紧盯在埃尔文的脸上,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现在坐在里面的是劳伦斯·波拿巴大人,你立刻滚进去向他跪下认错,说你不该冒充那位尊敬的大团长,否则那位大人想要杀你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动嘴,另外,你要是敢在大人面前说我的半句坏话,我一定会亲手挖出你的头盖骨喂狗!”
即使对方的口水都快喷到自己的脸上,埃尔文也只是平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进去。
壁炉中的柴火劈里啪啦地燃烧着,弗洛伦萨午后的暖阳从窗外斜射而入,将地板上劳伦斯的影子拉得很长。
扭头看着门口这个满身泥垢的老人,劳伦斯也不由得愣了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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